破壞一國兩制 斷送香港民主 ── 對民主黨的幾點質疑

二○一○年七月十日

民主黨的《政改六人工作小組報告》(下稱「報告」) 在七月八日出爐,公開了民主黨在整個政改討論中,與中央和特區政府代表的對話過程。「報告」亦闡述了民主黨在此之上的一些評論及對政改的立場。翌日,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發表聲明,澄清「報告」內容中與其所知的出入之處。雖然,梁愛詩的聲明與民主黨「報告」基本上不存矛盾,但提出的澄清都是涉及關鍵的細節。對此,筆者抱持相當大的質疑。

二○○九年夏天,社民連提出「五區公投」運動,引起社會廣泛的討論。當時,民主黨元老司徒華於八月一日的黨內部會議中對「公投」的建議不但沒有保留,更積極回應,即席提出其意屬五區總辭的名單。綜觀當時民主黨內,普遍贊成「公投」運動;抱持保留態度者,亦僅是因「擔心操作上有風險」【註一】,不存因政治理由而反對的意見。及至九月廿七日,司徒華在民主黨的內部交流會中首次批評「公投」運動,並形容運動是「形左實右的逃跑主義」【註二】,開始以政治的觀點去評價「公投」運動。接下來的時間,民主黨內意見亦起了微妙的變化。經過個多月的發酵,終在十二月十三日的黨大會上否決了參與「五區公投」運動。

根據梁愛詩的聲明,民主黨(何俊仁與張文光)與其首次接觸於○九年十二月廿二日,梁並強調是民主黨主動要求溝通;此與民主黨「報告」中所述,梁愛詩在二月十二日主動致電民主黨何俊仁相約會面,明顯有所出入。兩人各說自話,孰為事實的確無從稽考。但比較兩個版本,顯然民主黨「報告」所述疑點較多。首先,若然民主黨非於十二月廿二日主動要求溝通,梁愛詩何故會無端於一月十日,在未經諮詢過民主黨一方的情況 ( 據何俊仁所述,【註三】) 之下,向中央上達溝通的訊息?以梁愛詩「傳話人」的身份,民主黨所言顯然不合情理。再者,司徒華等在「五區公投」運動上取態的突然轉變,亦耐人尋味。唯有梁愛詩的說法,方纔能夠合理地解釋民主黨由在「公投」運動上突然改變取態至及後與梁接觸的一連串動作。市民的確有理由相信,民主黨是以反對「公投」作為爾後與中央接觸的「入場券」。

對於「報告」中未有提及十二月廿二日與梁愛詩的會面,何俊仁以梁當時非「中央代表」身份作解釋,稱報告只涵蓋民主黨與中央的正式對話過程而未有將之納入其中。梁愛詩本身乃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,而基本法委員會隸屬全國人大,於基本法的修改擔當諮詢角色,在政改問題之上具有代表性。梁一開始已具官方代表的身份,何俊仁故意忽略此點,反而強調梁非官式的「中央密使」身份,實屬不當。以該次會面時間之敏感及重要性,民主黨如非故意隱瞞,理應提及。顯然,民主黨是為隱瞞他們主動要求與中央接觸的事實。

《基本法》清楚定明,政制改革屬香港特區自治範圍之內的事務【註四】,中央只管批准,無權干涉。此涉及憲制性的原則問題,敏感至極。政改方案如獲通過,對中央下放權力的發展當然有利;但縱被否決,亦無大損失。在此情況之下,試問中央又何會單純為「政制向前走」而甘冒民意之大不韙,背負「破壞一國兩制、港人治港」的罵名?回歸以降兩次人大釋法,觸動「一國兩制」的大原則,均引起社會的強烈反彈,中央政府理當深明此理。相反,民主黨主動在政改問題上與中央接觸,機會成本則少得多:如談判失敗,負起責任的一方必是中央政府。民主黨「與虎謀皮」,失敗自是自然不過之事;但若談判成功,其不但能贏取中央青睞,民意亦將因其取得實質成果而轉向,民主黨的「務實、溫和、理性」跟公社兩黨的「激進、不設實際」的形象比下去。在此情况之下,民主黨與中央進行溝通,無論成敗,都是無往而不利。棋差一著的是其在談判之中「翻出肚皮」,區議會方案「一人兩票」保存並鞏固了功能組別制度,以此正合中央意思,突然來一個以退為進,談判合攏。結果,政改順利通過,中央一方取其所需,民主黨則背負罵名,棋盤落索。

民主黨與中央談判,輸家非僅是自己,而是全香港市民。民主黨在談判的過程中,主動破壞了一國兩制中「港人治港,高度自治」的主要原則。其繞過譏以「廢廢哋」的特區政府,直接與中央談政改,無視一國兩制的憲政原則,不僅立下壞先例,更間接確認了「京人治港」的實況,把香港憲政直接推往不能回頭、無可挽救的地步。

二○一二年政改方案因著民主黨與中央的談判而獲通過,將令香港的民主發展從此行人止步。在六月七日,全國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喬曉陽發表了講話,指出了中央對於終極普選的定義為「既要實現選舉的普及而平等,也要充分考慮符合香港特區的法律地位、與香港行政主導的政治體制相適應、兼顧各階層的利益、及有利於資本主義經濟發展。」【註五】將此嵌進民主黨所提出的政改方案內,豈不天衣無縫?所謂「普及」者,在全民均有投票權;「平等」者,每人在「直選」及「功能組」皆有兩票,即「一人兩票」;配合「人人皆具「直選」及「功能組」兩票、「與香港行政主導的政治體制相適應、兼顧各階層的利益、及有利於資本主義經濟發展。」一句,則是在肯定「功能組別」的存在,鞏固其在政制上的地位之餘,亦暗示著特首選舉的門檻。所謂「魔鬼在細節之上」,其為斯乎!以功能組別易請難送,存在了整整四分一世紀,民主黨的政改方案又確立了其在終極普選(根據喬曉陽的定義)的存在地位,功能組別千秋萬世幾可肯定。

民主黨與中央接觸,無視憲政原則,主動破壞了一國兩制;提出「區議會方案」,又鞏固了功能組別,斷送了香港的終極普選。其負賣香港民主,所欠香港人的,不是「報告」書,而是真誠的道歉及忠實的交代。

【註一】:見《明報》報導 ( 雅虎香港網頁 ),二○○九年八月二日 

【註二】:見《蘋果日報》報導,二○○九年十一月廿六日 

【註三】:見《信報》報導,政情版,二○一○年七月十日

【註四】:《基本法》附件一及二規定,「二○○七年以後各任行政長官(立法會)的產生辦法如需修改,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,行政長官同意,並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批准。

【註五】:見《蘋果日報》報導,二○一○年六月八日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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