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西敏寺」名稱攷

在昨天 (香港時間廿二日) 立法會內務委員會上,毛孟靜和梁國雄議員質疑立法會秘書處跟隨中國大陸,將英文「Westminster」譯作「威斯敏斯特」,不取沿用已久的「西敏寺」,是「大陸化、侮辱了香港沿用的一套中文」(毛孟靜語)[1];另有網友認為,「西敏寺」是位處倫敦的大教堂「Westminster Abbey」的中文繙譯[2]—「寺」一字,對應英文的「Abbey」,借譯自中文對佛教廟宇 (始於洛陽白馬寺) 的稱謂[3] (英文的「Abbey」解作修道院),故其中的「Westminster」,應譯作「西敏」。

毛孟靜和梁國雄議員將Westminster 譯成「西敏寺」,而非「西敏」,其實無錯。因為「Minster」一字,解作建於修道院內的教堂或大教堂[4],「West-minster」一辭,原意為座落西邊—倫敦城 (City of London) 之西—的本篤會修道院內的教堂,其後擴展為指教堂附近的地區。「Abbey」解修道院,「Westminster Abbey」 原意為「西教堂修道院」,其後亨利八世推行宗教改革,在一五四○年解散全國的修道院,「Westminster Abbey」的「Abbey」於是不復存在,只剩下教堂及隔鄰的學校 (現稱「Westminster School」—「西敏公學」),經歷四百多年的擴建,原來修道院的範圍已早被大教堂和廣場吞沒,「Westminster Abbey」全部成為了大教堂,該辭於是代替了 「West Minster」 (或「Westminster」) ,成為了教堂的稱謂,沿用至今*

由此可見,將「Westminster」譯作「西敏」,「Abbey」 譯作「寺」,只是當年師爺不太懂英文的結果[5]:「Westminster」 是 「West Minster」的合併字,「Minster」 解「大教堂」 ,「Westminster」 即「西邊的大教堂」。「寺」一字,除了可用作解「僧眾所居」的地方,亦可借指廟宇或宗教崇拜場所 (如「清真寺」),所以嚴格來說,將「Westminster」譯為「西敏寺」(而非「西敏」),不應算錯。

而且,「寺」一字,最先解作官舍。《增修辭源》載:「凡府廷所在,皆謂之寺,見《漢書元帝紀注》,如漢卿大夫,亦稱御史大夫寺,後此官署有太常寺、鴻臚寺等,本此」[6]。以本為皇宮、現為國會所在的「Palace of Westminster」,是議政之所、也是君主於「國會開幕大典」(State Opening of Parliament) 發布政令的府廷 (上議院內設有皇座),音義兼取,譯作「西敏寺」,也無不可 (筆者以為,比譯作「西敏宮」為佳)。「Westminster System」一辭,本用作形容發端於「Palace of Westminster」的政治制度,中文譯作「西敏寺制」,信、達、雅皆備,可謂貼切不過。

筆者以為,「Westminster」、「Palace of Westminster」與「Westminster Abbey」,同可譯作「西敏寺」。但為避免混淆,「Westminster Abbey」,因原為「寺」(修道院)、現在實際上是大教堂,乃可譯作「西敏寺大教堂」(取其「修道院的大教堂」之意)。至於「Westminster」(地區) 與「Palace of Westminster」(建築物) 二辭,在英文亦無細分 (有時後者亦常被稱為「Westminster」),故同譯作「西敏寺」,問題亦不大。

*岔開一筆:將「West Minster」稱為「Westminster Abbey」,亦有實際用意。因在十九世紀天主教禁教令撤銷[7]後,天主教西敏寺教區在倫敦域多利街 (Victoria Street) 建立「Westminster Cathedral」 (西敏寺主教座堂)。恰巧聖公會的「Westminster Abbey」(西敏寺大教堂) 亦座落同一條街,為免混淆,本地人於是續稱西敏寺大教堂為「Abbey」,天主教的西敏寺主教座堂,則稱「Cathedral」。

[1]

[2]

[3]見《增修辭源》【寺】條 (上冊第六五二頁,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,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九版):「二僧眾所居曰寺。漢明帝時,攝摩騰自西域白馬馱經來,初止鴻臚寺,遂取寺名,創立白馬寺,後遂以浮屠所居皆曰寺。」

[4] Fowler, H., et al. (1973). Minster. In: The Shor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on Historical Principles, 3rd ed. Oxford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p.1330.

[5]譯者可能不太懂英文,不知「Minster」一字解作「教堂」、「Westminster」其實是「West Minster」兩字合併而成,故將 「Westminster」音義並取,譯作「西敏」,「Abbey」 借自佛教廟宇稱謂,譯作「寺」。

[6]《增修辭源》【寺】條 (上冊第六五二頁) [3]

[7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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